房间。
我静静地收拾好行李箱,陆和津给我的东西我没有拿,在小得装不下几套衣服的箱子里,我摸到了一枚袖扣。
陆和津已经不记得我了。
现在想来,我和陆和津,和白寻,和林林,和所有人,有所相会的契机,就是那个暴雨的晚上。
特大暴雨来临前的四五天,市里接连不断地下着中雨大雨,偶尔不见雨水的夜晚,也能听见狂风哀鸣的呼啸声。
我有个气象局工作的数据监测员朋友,提前一周就开始忧心忡忡,她告诉我这次灾害会非同寻常,很可能会出人命,我和她是在父母硬组的相亲饭局上认识的,那会儿家里还都好,虽然互相都不来电,却能当哥们姐们关照,她给我手机上安装了个还在内测中的APP,让我时刻注意上头的动向,里面连接的是局里新建还未正式公布的气象基站,灾害提醒得更及时,果然,第二天她已经忙得连电话都无暇回复,APP上面提醒,我在的片区管道比较老旧,降雨可能会积于地下室或者停车场。
还好,我的出租屋在八楼。
还没庆幸多久,我又想到爸妈的老房子,本来当年在城中村有块好地,二十几万卖了,打算拿出来到市里按揭买间干净新建的电梯套间,盘间小早餐店,我工作四五年也给家里打了有近十万,打算一家合住。
结果去年我哥又犯事了。
嫂子和他好好地过,那个小姐带着一身病回来,他什么都忘了,不知道有没有传染给嫂子,总之婚离了,我哥腿断了,嫂子哭着走了,妓女生下来一个孩子说是我哥的,治了快大半年,还满身是淌水的脓疤。
三十万花了我爸妈半辈子攒的,我哥花光只用了半年,现下他们还没能离开一辈子桎梏脚步的城中村,住在大伯施舍的院子里一间平房,三个大人一个婴儿,又挤又窄,大暴雨当天我顶着雨匆匆开了公司配的破车去安置,他们愧于见我,我隔着门问:“爸,妈,要不然你们收拾东西,去我那儿住两晚,我怕要涨水。”
或许是当初第一次看小侄子时我的嫌弃厌恶太过明显,他们不再和我皮肤接触,幽幽的婴儿哭声在落雨的夜空中也无比明显,我一身汗毛直竖,站着又问候了几分钟,房中有脚步趿拉声,风灌进房间呼呼地响,一片雨花噼啪地晃了我一身,半晌母亲的声音才从破缝的木门里漏出来:“回去。”
我忍不住大声说:“淹水了怎么办?你们往哪跑?”
母亲深深地叹了口气,天上雷声轰鸣,终于道:“阿弟。”
我:“啊……哎。”
母亲:“今天去看了,抽血,大夫说,阿哥的孩子,得的梅毒,花柳病,是很严重那一档。”
我僵愣在原地。
她没有哭腔,好像已经干枯了心脏:“你爸气晕了,说对不住你,现在在医院里吊水呢。”
伴着又响亮得震耳生疼的稚嫩哭喊,那个趿拉的脚步声又走起来了,我哥低声哄着孩子,一句话都不跟我说。
母亲又叫我一声:“阿弟。”
我喘不上气。
母亲:“你能再给妈一千块吗,老叶的住院费还欠着。”
我精神失序地从身上和包里一通乱摸,只有七百二十六块三毛现金,我要从门里塞进去,立刻被骤然变得万分苍老的女人高声呵斥住了:“放门口那块儿砖下,你什么都别摸,拿雨洗洗手。”
我忍不住心酸:“不会这么容易……”
母亲:“听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