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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尾鱼〈双鱼〉(五)

「爸b你看!」这孩子从小Ai画画,当他拿出备受老师称赞的作品,锺先生摇摇tou:「你的数学练习写了吗?下个月要考全民英检,你单字背了吗?」小小孩垂下眼睫,扁着小嘴离去,锺先生总是追加一句:「爸爸这是为你好!拥有实力你才能自保,画画是等你chang大退休以後的事??」

眼看孩子即将升上中学,锺先生反对太太让孩子读美术班的建议,坚持要他进入一所昂贵的私立学校。为此,锺先生积极准备,参加严苛如求职的面试,考he项目包括父母双方的财力、人脉、品格和社会声望,即使锺氏夫妇拥有大笔财富和社会地位,也不得不认真模拟面试题目,演练答案,想要给面试官最完美的印象。

「爸,我不想读这间学校??」孩子嗫嚅着说出自己的想法,锺先生仍然坚持:「这里有最好的师资设备,你在学校里多结jiao朋友,这都是你的人脉,将来才没人敢欺负你!」

就在面试前一晚,锺先生从花莲办完事回程,却遇上国dao五号严重堵sai,只好改dao走北宜公路回家。不料,这条公路夜晚光线不足,再加上疲劳驾驶,让他一度感到困倦无b,只好不停拍打自己的脸颊避免恍神。

他懊悔着上路怎没买杯咖啡提神,就在这时,突然间有一个影子闪过,他猛然感到车子碰撞到什麽东西,前挡玻璃也因此破裂。他赶jin煞车下车查看,这时我已经抬手遮眼,无法再看下去,然而我还是听到锺先生低嚎的哭声。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如果这场车祸让我被判过失杀人,我儿子就无法进入这所学校,对他未来的人生影响不可忽视!这孩子天X散漫,喜欢画图,只有就读好学校,才能被b迫着上进,否则他该如何考上好学校,有份T面的工作、过好的生活?」

我shenx1一口气,握jin拳tou,睁开眼睛,b自己继续看下去。

儿子顺利进入私立学校就读,然而锺先生在罪恶感折磨下,变得暴躁易怒,没多久,就故意xielou自己上酒店的照片,太太气急说要离婚,两人激烈争吵中协议分手,他将所有财产留给妻子,唯一的条件是要孩子留在那所菁英学校,随即以zuo生意的名义去了美国,很快就没了消息??

锺先生前往美国後,过得并不好。

他终日失眠,无法再zuoGU市C盘的工作,改在工地从事T力劳动,用R0UT的辛劳暂时忘却烦恼;如此数年之後,当他换新手机时,在手机的健康应用程式中,向美国qi官捐赠机构DonateLifeAmerica登记,同意Si後进行所有qi官、眼睛及组织捐献。

「对不起,是我一时ruan弱没能投案,又怕影响儿子的前途??我到底要怎样赎罪?」

罪咎感折磨中,锺先生的情绪更加起伏不定。某晚,他在酒吧里喝得酩酊大醉,遇到同事和一群表兄弟前来喝酒,锺先生登时联想到自己少年时期被表亲欺负的经验,对於同事和表亲之间活络的气氛,他嫉妒又落寞的心情完全写在脸上。

「来啦,我请喝一杯!山姆的同事就是我兄弟!」对方非常积极热情,伸手要搭他的肩,锺先生拍掉他的手,表示自己要回家了。

这位表亲是当地黑帮的一份子,有许多亲戚都在黑帮里混口饭吃。他将锺先生的拒绝视为极大侮辱,於是纠集了所有好兄弟,在暗巷里以枪枝对锺先生行刑式轰tou。锺先生被送进医院,医生判定他为脑Si。

由於他在美国没有亲人,医生遵从他的遗愿;在四小时之内,他的心脏找到了适合的匹pei受赠者,jin急地被送往另一间医院。他永远不会知dao,殷殷等待他心脏的人,竟是他失散多年的双胞胎兄弟。

锺先生的人生就这样画下句点,他的痛苦恶梦,却进入他的双生兄弟shenT里,绵延至今。

画面暗去,约翰先生的斑ma鱼B略经整型後,变成一条稳重健康的金鱼,牠轻轻蹭着呆滞的斑ma鱼A,彼此的x鳍都向前浮动,好像要给出一个拥抱;而後斑ma鱼B游过guan线,回到约翰先生脑内。

斑ma鱼A静默地待在水族箱的水草shenchu1,小班班医师幽幽开口:「我们整复所,从此又多了一条找不到主人的斑ma鱼了。」

我们三人静默了好一会儿,才叫醒诊疗椅上的约翰先生,并播放记忆画面的录影给他看。

约翰先生眼泪奔liu,我也泣不成声。

我气真正的锺先生撞Si我妹,更气的是他居然已经Si了,让我不能向他问责!然而锺先生Si前不rEn形的模样,在手机里登记qi官捐赠的笃定,又让人於心不忍。

「我在恶梦里,真的可以感受到,我双胞胎兄弟非常懊悔内疚,我愿意代替他赎罪!」约翰先生在我面前跪下,不住地dao歉,我数度扬起手,却又都收回来。

小班班医师抱着我,我不知dao哭了多久,蓦地想起方方那尾金光闪闪的漂亮斑ma鱼,她活着的时候,也曾签下qi官捐赠卡,却被我家老爸撕碎;在医院时,院方也询问是否愿意捐赠qi官,老爸却暴怒大吼,坚决反对。

我忍不住想,如果老爸当初同意了,也许就有其他人,共享着方方的记忆,而我们也会觉得方方年轻的生命,在某个地方继续开花吧?

日子过得好快,距离约翰先生来访,已经一星期过去了。

方方曾经跟我说过,打工的时间好漫chang;随着年龄渐chang,我觉得人生好像被按下快速播放键,然而,方方再也没能T会这zhong感觉。

约翰先生来接受疗程後,很快地就取回自己的真实shen份;昨天,他带着兄弟的妻儿去向我老爸下跪dao歉,也提出极高的赔偿金额,老爸泪liu满面,一块钱也不肯收,要他们捐给慈善机构,而我,最不忍心的是正牌锺先生的儿子。

这孩子已直升该所私校的高中bu,享受着最先进的设备、最优秀的师资,与同样出shen优渥家ting的朋友为伴;然而,当他知dao自己能进入ding尖私校,是因为父亲瞒下过失致Si的罪责,他的心情似乎受到极大的打击。

「弟弟,高中生活还好吗?」我试探地问dao。

「好是很好,不好的是我。」小高中生闷闷着踢着我家门口的石tou,双手cHa在口袋:「我觉得??我不pei过这麽好的生活。」

我悄悄告诉他,他是无辜的,他不应该因为父亲的选择而自责。同时,我给他一张斑ma鱼记忆整复所的名片,要他知dao,他可以记得这件事,但他有另一个选择:减轻痛苦,清醒地带着愧疚并转化它,为社会zuo更多有益的事。

今天从捷运站步行到整复所的路上,便利超商摆出金莎玫瑰,花店也早早开门热销玫瑰花束,我才想到,啊,今天是三月十四日,所谓的白sE情人节,吼,又是个充满粉红泡泡的节日啦。

穿过热闹街dao,我走进办公室;今天上午小班班医师和胡玖安去参加研讨会,下午才会开诊;小班班医师说她和鱼缸先生中午会去吃饭,可以预计到时候我又要dai上墨镜,以免被他俩闪瞎啦。

在这之前,我来整理一下办公室环境,也整顿一下自己纷luan的心情。

可是,我一走进诊疗室,立刻觉得哪里怪怪的——整T环境显得有点混luan,仪qi彷佛被人luan动过,一定是胡玖安!练习C作记忆整复疗程不是坏事,但她应该养成物归原位的好习惯才是。

我心里暗自腹诽,一边拿出扫把挥向胡玖安的座位底下,却发现了一个r0u皱的纸团,捡起来打开一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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