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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等我回来(3)

***

当时的陈子彦正好结束一个任务,从海上返航,怎知才刚踏入家门,陈子欢就急急忙忙递了一封讣闻给他。

陈子彦接过那张薄纸,内心不免有些疑惑,搬到这个小镇上的事,他几乎没有和其他人说,不知dao对方是怎麽知dao他现在住的地址,他猜想,或许是家中哪位远房亲戚离世了。

但当他打开讣闻,那熟悉的名字映入眼帘,他shenT一怔。

是,卢教授。

卢教授是陈子彦在大学遇到的恩师,在他四年大学的求学生涯中,卢教授十分qi重和照顾他,师生两人的好情谊在系上更是众所皆知。

再後来遇到了谢时和,一大两小,三人一拍即合,虽然才相chu1短短一年,但他们也成为系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铁三角。

当年陈子彦的父母骤逝,他瞒着所有人偷偷搬离原先的城市,是卢教授费了好一番功夫才又找到了他。虽然卢教授一听闻陈子彦不走学术研究了,脸上是藏不住的婉惜,但也没多责问,只告诉他,一日为师,终生为师,若往後还有需要可以尽guan来找他。

陈子彦一直将这句话铭记在心,只是没想到,两人一别,便是永别。

卢教授告别式当天,天空飘着细雨,陈子彦从师母手中接过两封卢教授写给他和谢时和的亲笔信。

「谢谢师母。」陈子彦欠着shen,nie着信封的力dao不自觉的加重。

卢夫人莞尔,轻轻地拍着肩,「乖孩子,谢谢你来。」

虽然她从未与陈子彦碰过面,却也没少听过他的名字。她的丈夫在生前就时常与她提到这个孩子,从他每次的夸赞中,她知dao,陈子彦一定是一个非常bAng的人。

当年她也从丈夫那里听闻陈子彦家中的事情,除了替他感到非常不舍外,也能理解他放弃学术研究的选择。

如今,她的丈夫离世,而陈子彦始终没忘记他们曾经的师生情谊,她想,丈夫在天之灵,也一定shen感宽wei吧。

她看着陈子彦离开灵堂的背影,想起另一位也时常被丈夫挂在嘴上的孩子。

不知dao另一位孩子过得好不好。

陈子彦走出灵堂,天空依然飘着雨,冰凉的雨水滴在他的shen上,正当他想找个地方躲雨时,在相隔几步距离的树荫下,他看见了一抹颀chang的shen影。

只见一名男子shen穿全tao黑西装,明明朝着卢教授灵堂的方向shenshen一鞠躬,却没有走进告别式的现场。

这时,雨势渐大,他chang过眼睑的浏海狼狈的贴在他的额上,shen黑sE的发丝衬着一张苍白的侧颜。

陈子彦迈开步伐,没有犹豫地朝他走去。

听着灵堂内播放的挽歌,谢时和欠着shen,看着浅灰sE的透水砖上印着一个又一个shensE圆形,它们不断jiao叠,然後生成更大的印子,到最後整片透水砖都被雨滴换上一层shensE衣裳。

他任雨水拍打在的shen上,盼它们能帮他冲掉他心中的酸楚。

没能见到他老人家最後一面,是他心中永远的遗憾。

就在视线模糊之际,他向下的目光中走入了一双沾着泥ba的黑pi鞋,他shenT一僵,没来得及反应,那熟悉的嗓音便直接传入耳里……

「学弟,好久不见。」

他听见他说。

他曾想过数百zhong两人重逢的画面,可能是雀跃的、是感动的、是兴奋的,却没想过是今天这zhong。

他终究是没忍住久别重逢的激动,他抬起tou来,尽guanhou间满是哽咽,却仍有样学样的。

「学chang,好久不见。」他说。

他们两人招了辆车一同离开墓园,并随便找了间餐酒馆当作叙旧的场地。

陈子彦和谢时和lunliu点完餐点後,不等谢时和阻止,陈子彦又点了几瓶啤酒,并请服务人员多拿一个酒杯过来。

大概是因为太久没见,两人其实有些尴尬,以至於在餐点上来前,他们都只是埋tou喝着餐厅提供的免费柠檬水,彼此间没有jiao谈。

终於,在他们要续第三壶白开水之际,服务生总算拿了一手啤酒和三个杯子过来。

陈子彦颔首dao了谢之後,分别往自己面前、谢时和面前以及他右手边的空位上,各摆上了酒杯。

酒瓶碰上玻璃杯,响起清脆的声音,金hsE的YeT随着他的动作,分别被盛入三个杯中,杯中缓缓升起的白sE泡沫,像极了往日一个又一个美好的回忆。

陈子彦举着酒杯,哑着嗓子dao:「敬卢教授。」

谢时和也举着杯子与他碰杯。

「铿」的一响,陈子彦将杯中物一饮而尽,然後,他又为自己重新添上了一杯。

随着酒瓶内的YeT见底,陈子彦才发现谢时和从tou到尾都没有动作。一杯冰凉的啤酒y生生被他用手捂成常温。

见他这样,陈子彦除了诧异,更多的是困惑。他不记得谢时和有酒JiNg过min,况且他们今天也没人开车,应该没有什麽不能喝的理由。

他抹掉嘴角旁的泡沫,问dao:「你怎麽不喝?」

谢时和苦笑,「不方便。」

「不方便?」听到这样的回答,陈子彦眉tou皱得更jin了。

就着谢时和嘴上的不方便,陈子彦认认真真的把人上下打量了一番,他算了算,两人大概也有三、四个年tou没见了,的确是有点久,但三、四年的日子至於让人变化这麽大吗?

先不说谢时和那个本来就白到要像要yun倒的肤sE,现在他眼下的黑青简直都要掉到嘴边,还有以前清澈的双眼,现在居然布满红红的血丝,而原本就瘦弱的shen版,现在看上去更单薄了。

整个人的状态似乎真的不如以往。

「你还好吧?」陈子彦担心的问。

谢时和握着酒杯的指骨渐渐泛白,这是他这一年来第一次收到外人的关心,而关心他的人又是他曾经熟悉的chang辈。

他眼角一红,低下tou来,闷声dao:「不太好呢。」

要他回想这两年发生什麽,老实讲,好像有又好似没有。

七百多个日子来,前半段的日子不断失去所Ai、後半段的日子浑浑噩噩只盼赎罪。

每晚被恶梦叨扰,是睁着眼进入黑夜,再睁着眼迎接天明。

每日行屍走r0U,感受不到快乐更感受不到悲伤,或许自己真的是个恶魔。

他拉起窗帘,ba掉家中所有能散发光源的东西,将自己关在暗不见天日的屋内。

他知dao自己病了,却又不允许自己好。

陈子彦沉默的听着谢时和这几年来的故事,脸sE越发暗沉,他向来不擅chang安wei人,最後只能将千言万语全化作一个拥抱。

谢时和伏在他肩上啜泣,时光像是倒回了他十七岁的时候,那时候他和他都是意气风发的少年,他们恣意的挥洒青春,也期盼着未来。

两个礼拜後,谢时和一边看着手中的车票,一边对着车厢上tou的位置。

走过几排座位,他总算找到座位,他将背包移至x前,猫着shen子入座。

他倚靠着窗,看着外tou的景sE。

一栋b一栋高的灰sE建筑,像是在炫耀着都市人的冷漠是多麽高端的态度,而他的内心毫无波澜。

车门随着车内广播阖上,列车缓缓起步。

他收回目光,试图闭起双眼,让自己的shen子能随着车厢的摆动入眠,只可惜,不太成功,他的脑子依然飞快地转着过往不堪的回忆。

忘了自己搭了多久,车上广播报了多少站。

只是当他回过神来时,列车已经驶入山dong。

完全漆黑的环境,耳旁铁轨的铿锵声,竟让他找回一点点依靠。

他重重的吁了一口气,总算如愿地睡着。

只是梦里的光景依旧,他的奋力挣扎,全沦为徒劳。

惊心动魄的画面、最悲恸的控诉抑或着诅咒,日覆一日,永远不嫌腻的倒带、重播、再倒带。

最後,是旁人的惊呼声帮他从恶梦中脱困。

谢时和r0ur0u发胀的双眼,还没睡醒的他,不经意地瞥过窗外……

眼前的光景使他shenT一愣,他没想过,这一眼,即是永恒。

只见远方的翠绿山群成为海的依靠,蔚蓝天空与湛蓝的大海相互接合,两者天衣无feng。骄yAn撒下,海面波光粼粼,再随着浪cHa0的摆动,海面便又折S出不同的光彩。

而小小的车厢内,早已框不住大海的恣意,空气中成盈着海边的盐味,有些黏腻,却又让人着迷。

两个礼拜前陈子彦说过的话在此刻伴随着浪cHa0声,冲入他的内心。

「逃避虽然可耻,但很有用。」陈子彦说。

一年後。

陈子彦翻着今年新进远洋观察员的名单,他的手指停在最上tou的名字──谢时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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