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里面塞了不少铜钱。
“姑娘,晚膳备好了。”
沈玉清推开门,柳玉手里正捧着两个冒着热气的碟子。寒风灌入屋内,站在门外的柳玉脸却有些红彤彤的,想是在她休憩的时候忙上忙下干了不少活。
桌上摆了四道菜:一道冬笋玉兰片,一道杏仁豆腐,还有清蒸肉沫蛋和赤枣乌鸡汤各一道。
沈玉清挨个尝了几口,竟然都不错。原本见他出身贫寒,不抱有什么期待,是她小看他了。
她给了柳玉一个肯定的眼神,柳玉站在一旁笑吟吟的点了点头。
“府里没有那么多规矩,你再拿个碗坐下一起吃。”
“好。”
柳玉挑了个古朴的旧碗,见沈玉清夹什么菜,自己也跟着夹一口,也不怎么开口说话,只是呆坐着。
“明日我要出府,卯时你把早膳备好便是,不必送我。”
“那姑娘什么时候回来?要不要备下午膳。”
“不必了。我下次回来不定是什么时候,可能三五日,也可能几旬。在此期间,你要看护家门,每日洒扫皆不可惫懒。每月的月俸是五百文,你自己在铁盒里按月取,若我回来发现差数了,必定赶你出府。你在府中若是待不住,也可以出去找些事做,只是切不可惹麻烦。”
“我知道了,只是……”
“若是想问籍契的事,到了弱冠之年,我自会归还于你,这七年也算报恩了。”
“不,姑娘,你救了我,还留我吃住,我只觉又亏欠你了,就算我伺候你一辈子也无妨。”
“你才十三岁,说的是什么傻话。”
“姑娘是除我娘以外,这世上对我最好的人。”柳玉呜咽着,豆大的泪珠跟着掉进了碗里。
“还没吃元宵呢,就想喝汤了。”沈玉清放下筷子调侃道。
柳玉像是打开了话匣子,自顾自的聊起自己的身世。
“在家里,我爹只会打我,我娘心疼我,又会扑上去护我,身上没几块皮是好的。”
“我祖辈上皆是农户,我爹被几代人供养出来的,村里唯一的秀才;我娘是流民,被祖父母收养,自小与我爹定了娃娃亲。我爹原本想悔婚娶地主家的女儿,但又出不起彩礼,祖父便犯了难,我爹只得便退其次娶了我娘,再后来就有了我。”
“祖父母去的早,见我出生就阖眼了,家里靠着积蓄和我娘洗衣服、做针线活过日子。我爹多年不中,我娘见我大了,我爹不乐意教我,便想送我去学堂,让我爹也出去找活做。我爹不肯,执意在家继续读书,我娘便与他吵,吵多了两个人就开始动手。我娘操持全家上下,总是把好吃的留给我和爹,我爹有力气,我娘自然打不过他。”
“后来我爹实在坐不住,就跑出去和村里几个落榜的书生鬼混,染上了赌瘾,每次回家都要钱,要不到就打我和我娘,还总骂我们母子两是扫把星,说是因为我们母子拖累他才考不上。”
“再后来,我就没有去学堂,而是去了悦来居给伙夫打下手。若我爹一直不回家,我和娘倒还能得阵安稳。只是那日赌坊的人来家里要钱,我娘把家里所有的钱拿出来还是不够,他们就把我娘抓走了。”
“我不知道这事,我回家的时候,我娘已经不见了。还是村里人告诉我,我才知道我娘被卖到了暖香楼,接的是最下等的活。”
“我很努力,很努力的洗碗端盘子,好不容易攒够赎我娘的钱,和我娘说好一起离开京城,找一个新家。可是我娘没了,她就在我赎她的那一日,她没了。我早该察觉到她不舒服的,是我不好,她说过她难受,我想着为她赎了身,就去医馆找大夫。早知道是这样,我当初一定早早的带她离开村里。”
“我用赎她的钱给她收了尸,想离开村子去外面生活,谁知我那日走在路上就被套了麻袋捆到了寿春园。”
“我不知道他们捆我做什么,我很害怕,一口饭都不吃,看护我的人怕我饿死,硬是给我灌米汤,告诉我我是被我爹卖了,以后生死都由龟公和恩客说了算。”
“今日龟公一定要我接客,我就算是死,也不愿意在寿春园卖身,于是便趁看守的人不注意偷偷跑出来,谁知刚跑出来就被发现了,后来就遇见了姑娘。”
“那你为何偏偏盯上我。”
“因为大白是我唯一的朋友,我看见姑娘喂大白吃东西,才敢向你求救。”柳玉放下碗筷,跪着向沈玉清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