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众的话——但说起那两个未能进入考虑范围的条件,很遗憾,直接致命。其实不合时宜的问题还是由同事身份造成的,这并非普通同僚,而是他上级至亲至信的毕生好友,绕不过去的干扰项,过度的私情。
虽然说“毕生”尚早,只是十年光景。
现在他能容忍这些不合时宜的根本原因是,除去初来乍到的短暂一日间,对方并未在工作上进一步给他增添麻烦,相反,仅仅是让工作占用私人时间。奥贝斯坦不是厌恶在此涉及公务,如果床榻运动能与公务处理有效结合同时开展的话,恐怕他是第一个鼓掌称快的人,但如果内容都是毫无益处的相互拉扯,他没兴趣。
“你没有离开,还在这里,”远比对外形象固执,这一头纯度过高的红发就是告别了其他浅淡红发或急躁或轻浮的印象,凿凿坚定,无形间缠绕上来,让话里与话外的他,都没有真的离去,“说明约定的存续。”
他对一个男人的忠诚不至于需要另一个男人来换取,那只能由他自行决定。伸手可及处,太近又太远,太过亲密和太过疏离同卧一榻之上,彼此对视,望进人工与天然各自相异的视距深处,岔路而行。奥贝斯坦知道自己忽略了思维逻辑中的一环,一切的开端,初衷与初衷的偏移,他若真能回到起点,人就根本不在此地。
这是电脑无法计算的东西。
“只是现在而已。”青年靠近了一些,企图用毫无道理的断言影响他,“他会有不需要你的那一天。”
吉尔菲艾斯是这样相信的。在梦想完成之前,莱因哈特得应付战场外的事务,皇室,贵族,解放安妮罗杰解放宇宙的捷径;都是利用罢了,友人郑重地说给他听,为了梦想,彼此利用,莱因哈特会摆出一副令人担忧的神情冷酷了心,正是说明过去那个金发少年会回来的,他能等到那一天。
莱因哈特不再需要这个恶魔的那一天。
但如果要让他给这句断言再加上后续,他又不会了——他更不懂为何自己总觉得,这句话还应该有个后续。
用被占领地饥饿的人民来消耗自称正义的同盟军队,让他们捉襟见肘,补给短缺,越发无力支撑过长的战线,然后我方出击。吉尔菲艾斯明白,这是为了胜利,而后是远大的目标与理想,但其中利用的,恰巧是属于帝国的民众;他能看到,当胜利到手时,莱因哈特大人会带着充足的物资出现在才被抛下不足百日的人们面前,只有他们才能提供真正的生活与幸福,被不自量力的叛军吹嘘的主义,替代不了食粮的魅力。
到那时,他的好友甚至会说,吉尔菲艾斯,由你代表我去,他们会记住你的善举,当然,是记住我们,我们密不可分的理想,值得他们的忠心。但那真的值得吗?步步高升时,他不像莱因哈特大人昂首阔步从不回头张望,他垂下视线就能感受到,个体的存在渐渐缩小成数字里最低的单位。人类在向上时与向下时的视域广度截然不同,莱因哈特没有垂眼就无法意识到这些,太遥远了,他害怕那一个个单位很快就变成政治上的概念,没有实体,也被遗忘他们还有独立的生命。
奥贝斯坦有一件事说对了,他很难接受这样的策略是从挚友脑海中诞生的;但奥贝斯坦也欺骗了他,这样的策略,肯定不会只是由莱因哈特一人断然决定。
关键还是这个人。他凝望着丝毫透露不出情绪的义眼,余光悄悄落在那被枕头顶起一个惊人弧度的腰线。这个人一次都没有真正拒绝过他,有时他以为他只是个负责读取信号进行反馈的情欲工具。他知道他们关起门来没有做对过任何一件事,可他就是出现在对方的床上,说着双方都不相信的借口,似乎只有坚持于此,才能避免虚假平和的世界,再度塌陷缺口。
他远比自己构想过的更加无助,从最初的那一刻起,任由万物沉浮,只选一地沦落。他本想做好友的灯塔,可骤然间自己的灯塔熄灭了,一片冷海里,半点标识都不见踪影,能感觉到的只有在咫尺水底吐息的巨龙。
那在此刻,抓住能抓着的,谁都不会放手。
“这个话题结束了吗?”
有人问他,想撤掉他的舢板一般,藏起欲海中唯一的浮标,还要给浮标涂上陌生的颜色。
“还是说,您希望罗严克拉姆元帅继续待在这张床上——下官建议您不如直接一些,邀请他本人前来参与。”
甫一听到这狂妄的言辞,吉尔菲艾斯没有料想中那样震怒,而是以自己难以理解的平静口吻判断道:“他不会跟你睡的。”
为什么要这么判断呢?对方的嘲弄分明不是这个意味,他却曲解了,像是找出了最无关紧要弱点反击的懦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