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谅闹脾气的孩子一样的笑,把荷包解开,翻过来给他看:“我去了附近的一座庙里,求了平安符,你看,我鞋底都快磨破了。”
苍越孤鸣愣住了,过了很久,他僵硬的说:“我不需要。”
“多一个也无妨,当我求你吧。”任寒波绝口不提刚才的事情:“铁军卫驻守万里边城,如今防御魔世为第一要务,我刚才本来想告诉你这个来着。”
但苍越孤鸣莫名其妙发了火。
任寒波看着他的眼睛,湛蓝的眼睛,当真漂亮的一双眼睛,漂亮的让人移不开眼了。而苍越孤鸣看着他的眼神,就像一种深沉无言的诀别,在诀别之前依依不舍,其实心里早已明白要走了。
苍越孤鸣抓住了他的肩膀,紧紧抱住了他:“凝真,你要去哪里?”
任寒波愣住了,过了一会儿,笑了一声:“现在瞒不过你了。”
是厌倦了吗?是无聊了,觉得可笑了,要抛弃了吗?苍越孤鸣忽然发现,他自以为是的可以面对,其实建立在凝真还能明确的说出爱他的基础上,一旦凝真要抽身离开了,他那点自欺欺人的信心就土崩瓦解,松散的像沙土城堡一样脆弱。
但苍越孤鸣还是放开了手——经历了这么多事,忍耐和深沉慢慢磨砺出尖锐的形状,沉睡在他血肉之中,他凝视着任寒波片刻,又过了一会儿说::“抱歉,刚才我……”
任寒波有些惊讶,这一回他真的笑出来了:“所以啊,你在生气什么,我不在的时候,奉天欺负你了?”他说的像玩笑:“真这么麻烦,我来处理他吧。”
“不用。”苍越孤鸣松开他,难以言说的低微:“那只是个……蠢人。我只是在想,接下来要怎么走。”
任寒波无奈的一笑,道:“苍狼,我当然喜欢你。别人怎么能和你比。”
苍越孤鸣摸了摸面具,任寒波拉住他的手,吻在他面具上,这样的举动足够甜蜜,对苍越孤鸣来说,却只有更加动荡和惊悸——他想起了从前,想起了苗北的山水和人间,想起了红衣燃烧的剑舞,想起了重伤昏迷时的一幕幕。
是这个人,总是这个人。
骗他,爱他,哄他,背叛他,离开他。
“陪我喝酒。”
任寒波没法拒绝他,小王子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好好说话,对他表现出亲近了。就算这亲近来的有点不寻常……任寒波坐在屋子里,让山贼去准备一些好菜,然后喝酒,苍越孤鸣看着他一碗碗喝了下去,脸上浮现不自然的红晕,他也喝了不少,却不够醉。
苍越孤鸣碰到了面具,犹豫了一下,没有摘下来,他脱掉了外面沾满酒渍的外袍,又拿掉了外面的种种,犹豫了很久。
一瞬间的恐慌和挫败离开了,他坐在床边,静静坐了一会儿,另外一种挫败浮了上来。任寒波闭着眼睛,摸索了一会儿,按在他手上。
“凝真?”
“小王子……”任寒波含含糊糊声音,像梦呓一样模糊:“苍狼……”
苍越孤鸣挣开了他的手,一下子站起来,受惊一样,任寒波只好睁开眼睛,睁开眼睛,软绵绵躺在床上,半晌也没说话。
苍越孤鸣说:“你又骗我。”
任寒波苦笑起来:“这不是骗,不叫骗。”
“你假装喝醉了,难道不是?”苍越孤鸣强自镇定的说:“我……我扶你休息,你身上都弄脏了,全是酒渍。”
任寒波转过头看他,看这个声音都发抖的小王子,忍俊不禁:“这才叫骗。”
苍越孤鸣不说话了,垂着头,任寒波抓住他一只手,贴在脸上:“你总不肯相信我,我咎由自取,不怨怪你,可你要给我一个机会,对不对?”
诱哄的话说的格外好听,苍越孤鸣放弃了——他放弃追究这其中几分真情,几分假意,哪一片是真的,哪一片是假的了。他逃脱不了过去,分辨不了现在,信任不了未来。
“不用了,”苍越孤鸣冷淡下来:“你可以不用回来。”
轮到任寒波愣住了,他惊愕的眼神让苍越孤鸣有一点微小的波澜,那波澜还没静止,任寒波就哈了一声,抬起一只手臂遮住了脸。一行泪渍流淌下鬓角,晶晶亮。
“凝真。”苍越孤鸣怔住了:“你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