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台北火车站地下楼层角落中的置物柜,伶拿出一个大约只有一般书包大的包包,褐sE帆布材质,很不起眼。
「你居然不记得,送我到车站那天,你还帮我提过。」她笑着。
包包里有几项东西:一本小记事本,两颗锈蚀的子弹,一个老旧的银制打火机,以及一张通行证,通行证蓝底白边,正中央两个字:「晴空」,底下则一行小字写着「临时通行证」。
「知不知道这是哪里的通行证?」她问,我摇头。
一定要先有一个不能任意通行的地方,才会有通行证的存在,这是逻辑问题。然而「晴空」是个怎麽样的单位,我却完全不知晓。
钱师傅曾隶属於警备总部,这我知道,宋德昌、魏晨豪、戴晋聪,乃至於坤爷、奉叔、钱姨等等,过去多少都曾为钱师傅效力过,有些人直接听命,有些则有密切往来。不过时隔久远,况且组织早已不复存在,我也没有再听任何人说起过。
「坤爷以前工作的地方?」
「他回台湾的这几年都在顺老泉,离开台湾之前,他是个没有职业的流氓,」伶摇头:「但是通行证看起来很新。」
犹豫,我不知是否该把这些久远的历史对伶说起。结果却是她先开口:「我在笔记本里发现一些线索,或许能解释这张通行证。」
○五一四,嘉义水上乡,郭评河,男,四十二岁,国中教师……伶指着其中一页的某一行,让我自己看。攻击国家元首,散布谣言。
○八二二,嘉义东石乡,颜皓,男,三十三岁,渔民,职业之便偷渡苏台民入境,备注,苏台民已於○九○七被捕,侦讯毕,枪决执行。
一一一九,彰化市,杨淑嘉,nV,三十岁,市政府机要秘书,提倡理论,攻击国家T制。
看了几页,我已知道这是什麽。
「这些很怪。」伶说:「看起来像是二二八事件後,白sE恐怖的东西。」
「嗯。」我点头。
「你知道些什麽?」伶忽然问我:「你看起来一点都不意外。」
给她一个很浅的微笑,我说我知道,只是不多。坤爷与钱师傅之间,并不像後来的人所以为那样,仅止於江湖上闯荡的夥伴,更早前,坤爷还是钱师傅的得力助手,钱师傅之所以拥有那无形的崇高地位,是因为他有一群像坤爷这样的手下,为他组织起一个庞大的侦搜势力。
「不过都过去了。」我说:「笔记本很旧,时间隔得很远,坤爷已经Si了。」
「可是有些人还活着。」伶拒绝我的结论,翻开笔记本的最末页,上面记载了一些名字,我看见了几个我熟悉的人名。
「戴晋聪、廖松远、陈童、魏晨豪、许嘉奉、苏姚贞、周正坤、钱萍……」一连串,我的声音渐低,除了名字,还有简单的联络方式,但显然已经是旧的通讯资料了。
那年代里,以钱师傅为首的一群人,负责侦查国家社会中的各种威胁,除了他们,还有很多类似的小团T,这些小团T,只为了巩固一个或一家人的政权而存在。
「想什麽?」伶问我。
把知道的简略告诉她,我说:「收着吧,有些东西最後只剩纪念价值了。」
该过去的就过去,我跟伶说,该面对的是新的明天,虽然,明天什麽样子还不知道。很晚,从大安森林公园离开,到国父纪念馆附近,在小酒吧最深处的桌前窝着。
「原来坤爷姓周。」
「所以我也姓周,你不知道?」
「你没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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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前怎不问?」
「我以为你会自己说。」
於是她笑了。那一晚我们喝了很多酒,不过只是啤酒。伶问我为何不喝其他酒,我说:「不工作时,我只喝啤酒。」
告诉她我天真的想法,那关於醇酒可以消毒,也可以洗净罪过的自我以为。
「不过喝啤酒的男人容易有中年肚子。」
「很庆幸。」
「是吗?」她笑着m0m0我的肚子。
邦乔飞唱着「Thisisn’talovesong」,反覆同一首歌。我忽然哀伤起坤爷的Si。钱师傅说过,曾经同进退的一群人,时至今日反目成仇,而坤爷成了牺牲的对象。我偷眼看向伶,她喝了一口啤酒,沉默,似乎也想着些什麽。似乎该整理自己的感觉,却无从着手。伶偶尔拨动头发,香味传来,我赶紧低头喝酒。
伶打算先住下来,慢慢再找工作。我才知道她北上之前已经物sE好房子,只缺工作。
「需要帮忙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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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关系,反正不急,我还有点存款可以撑。」
「需要时……」
「我会跟你说。」她接口,有贴心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