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妃见火候到了，不再得了便宜又卖乖，笑着谢恩告退。

程婉蕴笑着，望着，忽然冒来一个念：这一日她再也难以忘怀了，或许到了白发苍苍之时，她也会在蓦然回首之时，想起今日，想起这满树柿，与林中漾的笑声。

随后，康熙又让人抬着板凳去大阿哥院里一趟，要将那吴雅氏狠狠打一顿板——同样是没有主母在边，看看程氏，再看看她！康熙记得惠妃说过大福晋这胎怀得极为不易，腰疼得卧床不起，她这样定然无暇照料四个格格，这才将吴雅氏挑来看顾孩，可她竟是这样看顾的！好好的孩能知什么，定是这贱婢挑唆的！

说着，递中品了品，赞：“甜的？倒是不腻，这是谁的巧思？该赏！”

西阁里只有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

楠木落地罩内,康熙穿着家常的青绿江绸丝棉袍坐在南炕上，就着紫檀炕案闲坐看书。

一路上屋里里外外站了数十个太监，全都垂手侯立，没一声响。

太妃与康熙说话很是自在，康熙就喜她这样，既大方又朗秀，气度在却又有女该有的温婉贤惠，以前石文柄还在杭州的时候，太妃也是他自小托李家、曹家在杭州看顾过一阵的，算是自小看着长大，因此看在太妃的面上，他把怒气暂且压了下去，也笑：“什么值钱东西，也值得你一而再地求朕吃。”

“梁九功，给太妃赐座，上茶。”康熙慈和地看着太妃行礼，拿手指了指梁九功殷勤着亲自拿上来的绣墩，“这是忙了一整日？朕听说你办了个很像样的席面请你那几个弟妹，可是刚散？不过改两菜罢了，实在不必这样来回侯着，哦……太怎么没陪你过来？”

幸好方才已将衣裳穿好了，否则真是没脸见人了！

没一会儿，穿石青太妃冠服的太妃跟着引路的太监从外笑着来了。

这话逗得康熙也笑声来：“这话倒是没说错！”

那小太监连忙叩下去。

“皇阿玛可别生气，您要是这样生气，以后儿媳可不敢跟您说这些己话了。”皇帝震怒，太妃竟眉都不动一下，笑着站了起来，替康熙将笔拾起，亲昵地，“您快消消气，儿媳再不说这些扫兴的话了，您尝尝这冰月饼吧，若是不好吃，您再骂我！”

这当然是没有的事，但话自然得这样说才圆满漂亮，才不会让皇上觉着额林珠和程氏在今儿的事情上也有过错。

“旺财！别！你嘴臭！唉唉唉！别我！”胤礽连忙把旺财抱起来解救阿婉，结果也被了一脸，他赶忙将旺财扔在地上，往外跑了几步，结果旺财也追了过来。

“臭旺财！别过来！”太爷跑了一圈没甩掉旺财，只好又跑了回来。

“哦？”康熙将书搁下,从梁九功手里拿过那膳单翻阅,只见上添了菜“姜母鸭”一、小“冰月饼”,康熙不禁怪，“这中秋都过了，缘何要月饼来？”

然后不禁在心里：太妃才门半年不到，这几个孩据说成日里都是程氏在照，三个孩能如此玉雪可、明理知礼，她是功不可没的。康熙对程婉蕴的那些看不上又少了些，叫来梁九功开库房给太三个孩赏东西。

梁九功将手中杏黄绸封的折本举过，跪下回话：“皇上，方才太妃娘娘来了，您还在歇晌，她托才呈递明儿丽正门校场大宴的膳单,说是改了两菜，要请您的示下。”

“太爷带大格格、大阿哥、二阿哥门摘柿去了！这也幸亏太爷来为媳妇解了围——有件事儿媳正想跟您请罪呢！这是好心办了坏事了——”太妃简略地将席上生的那些事说了来，叹，“本想跟几个婶婶、弟妹好生叙话，也叫我认认人，却因几个孩争个小玩意儿的缘故，大伙都没了心思，草草散了……”

夕将他们的影拉得长长的。

这地方外瞧着不起，殿内陈设却琳琅满目，梁九功躬穿过了正堂,推开外间步步锦隔扇门,从嵌以佛龛的隔断绕过，掀开了西阁的门帘，他抬瞅了门楣上悬着的匾额,上也是康熙亲笔“抑斋”二字。

吓得正弯腰要来换茶的小太监一骨碌跪在满地的碎瓷片上，疼得几乎要昏过去，却咬牙关冷汗淋漓不敢动。

康熙还记得那便利的卷饼，又想到程氏接连为太诞下了一一女，他对太这不够好的侧福晋也没那么看不上了，一笑：“既然她伺候得好，就让她好好谨守本分，要再多为你分忧才是，有你着保成的家，朕放心许多。”

太妃笑地：“皇阿玛这样大方，何不也给程侧福晋也赏些？”

夕照挂在天与草原的接，像一抹开的胭脂，远的天际也有淡淡的星一个个浮现了，就在这样的落霞下，程婉蕴将三个孩都搂怀里，一齐坐在草地上看着太爷那狼狈模样大笑得东倒西歪。

太妃早捧起了漱的茶，恭谨地递到康熙手边，闻言不禁捂嘴笑：“还能有谁的？毓庆里也就了那么一个姓程的厨！”

半晌，坐在炕上的康熙才冷冷：“叫个识字的老嬷嬷，去给裕亲王福晋与保泰媳妇跟前每日念一遍《女范捷录》，念足三十日，省得她们连个孩都教不好！”

没一会儿，额林珠也跑过去和太爷、旺财一起玩闹，在林里笑着着闹着。后来太将额林珠驮在肩上狂奔，旺财追得更加起劲了，汪汪叫唤个不停。

玩笑归玩笑，太妃忙又替程婉蕴说话：“程侧福晋帮衬儿媳许多，这月饼她苦苦研制了半拉月，就是为了儿媳能在请客的时候多些新鲜菜式，那手面都得了两日呢！”

“你这孩，岂有这样当面求赏的！”康熙指着太妃笑，“好好好，梁九功，再赏一柄玉如意给程氏！她此前抚育众，也算有功。”

太妃笑容利，走到康熙跟前，先福给康熙行了礼，这才呈上来一碟冰月饼，只见那碟里摆着数个致心，有的洁白如玉，有的粉面桃，有的青翠滴，“儿媳今儿就拿这‘冰月饼’宴请各皇福晋，反响极好，福晋们都说吃得香！您也尝尝！”

“儿媳定然不敢辜负皇阿玛厚望。”太妃又陪着康熙说了好一会儿的话，弘晳如何聪慧、弘暄如何懂事、额林珠如何贴，她一句没提旁人，康熙却又联想到胤褆那几个不像样的女儿了，跟太爷的孩比起来，简直就一个天一个地！

“皇阿玛莫怪,虽是过了中秋，明儿也算满蒙八旗团圆的日，儿媳刚门，不闹新奇动静来怎么成呢？儿媳这是想请大伙儿尝尝鲜呢！”

烟波致斋,是康熙亲自提的字。

等太妃走了，康熙才沉下脸，气得将炕桌上的茶碗都扫到了地上！

康熙起了兴致，捻起一个瞧了瞧：“果然是没见过，瞧着倒致。”

第72章柿

“传太妃过来觐见。”康熙说着站起了,穿上靴,走到外明间宝座上端坐,预备接见太妃。

“老大家的！教来的全是混账！”康熙听到这里，重重一拍炕桌，将上装在青玉笔筒里的几只湖笔都震到地上去了，西阁内外伺候的太监也各个都跪下了。

“这才也不知。”梁九功讪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