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贴着嘴？倒是一回见。”

这一闹，又去了半日，闲听松风尘绿荫，香染白玉堂。陆瞻多时还是在安静翻看芷秋的书。芷秋则闲来无事，趁着秋光未敛，便翻来个老红木布帛尺挪跪到榻上。

命运将一生所失的柔情意就在这一霎尽数填补还了陆瞻，他潺潺地和着秋光笑起，了她手中的尺，“织造局请个有名的裁手到擒来的事，何苦来劳累你？”

芷秋扬着尺抑扬顿挫地一，“给你裁制衣裳啊，我赶着秋日里来，冬天你好穿的呀。”

这问题他问过好几次，芷秋回回半真半假地笑，“因为你富得油又大方啊，我结你嘛。”她眨着，起起落落的睫闪烁眸中不见底的意，却十分轻巧地拍拍他的肩，“站起来，我量量腰。”

半缕秋风，半片黄叶，半阖绮窗、半敛情、以及陆瞻半吐半纳的望，半抑半扬地倾在她间。浮生在他们相连的间褪去寸远，令他们都短暂遗忘了畔的人间。

“没有。”

“我父亲的遗

一张大大的圆案，芷秋偏要同他挨在一坐，才说饿了，满案鲜亮簠簋却引不了她。还未捻箸，先将一张脸仰起凑到陆瞻底下，呼扇着两帘睫，又不说话，似乎在等待什么。

芷秋盯着他的手，连连咋，“我的娘呀，你果然手散得很，这瞧着就价值连城，哪里来的？”

陆瞻酽酽凝她一瞬，贴去她颈边，吐着灼灼的气，“为什么对我这样好？”

当中错个鸾，梳着百合髻，两腮前坠着两束齐短的发，挽着石榴红的披帛，不惧不怕地立在陆瞻面前，摊个手，“我们不是来吃饭的，我同云禾想买个胭脂，是来问夫要零用的，夫给不给？”

先挨着将他肩量了，报个数予桃良，桃良提笔录下。陆瞻听见，搁下一本晏殊的《珠玉词》将她兜转于怀中，“量什么？”

这该是一个男人的奇耻大辱的，芷秋想来有些憋闷，将脸贴在他膛，“姻缘前定，倒不是了一家门就有造化在里的，没有什么，随她去吧，你也不要为难她，她也是受父母之命，也怪不容易。她不给你麽，往后我给你好了，你穿过我的衣裳，我针工好着呢。”

“她，”倾诉的望顷刻涌在陆瞻后，最终只是浅笑，将手贴去她柔的腮，“她原是藩王千金，不会衣裳，至多会绣个样。”

晶坠珥摇曳着波光，衬着一张皓月姮娥面。陆瞻遽然涌起熟悉的溪，由腹中游走四肢，支使着他揽过她的腰，俯面去吻她新上的脂，有淡淡的玫瑰香甜。

陆瞻仿佛坠个女儿国，胭脂成堆、粉妆相簇地围着他，他则暗里享受着她们的调笑与打趣，那些“不礼不教”的莺咽燕语充满着朝气蓬的生命力，总能令他在死气沉沉的宦海里获取一丝奇异的惬意自在。

却又随云禾鸾二人咕咕唧唧地笑声乍返，“夫、，大清早的，你们可还要脸呀？”

芷秋从未有一刻像下这般想撕烂云禾的嘴，扑在陆瞻肩，直拿嗔她，“要死要死，来怎么不说一声？”

激得云禾要拿扇打她，被她轻巧闪过，复对趣两句，嬉笑着闹作一团。

末了云禾钻来了他腰上的荷包，只在里翻个碎锭扬一扬，“真是护起来了，往前你自己年节下还给我们零用呢，如今倒不许夫给，常言讲‘嫁去的女儿泼去的’，这还没嫁呢。买个胭脂麽倒不要多少，这就够了，夫，谢谢你呀。”

言讫即见陆瞻摇首轻笑，由大袖中掏票，芷秋见状，又嗔又拦，“你不要给，纵得她们不知怎样了，往后见天来闹你，你有多少钱够打发的？”

“那祝家小呢？”芷秋向来不打听客人的屋中人，却忽然想问问他，“听说祝家小长得容月貌，女工也好，什么都好，她给你吗？”

只等他站起来，她双臂就环去他的腰，像个甩不开的腰饰，仰起脸将他摇一摇，“从前有没有人给你过衣裳啊？”

“死丫！那是他睛了灰，我给他灰呢！”

陆瞻讪然轻笑，不想桃良由哪里钻来打抱不平，“姑娘还好意思说我们姑娘呀？你自己也不关门，前日方举人来看你，你们敞着门在屋里什么呢？哼，我都瞧见了。”

一缕东风来，粉痕上玉郎鬓，像是沾染了整个人间的。陆瞻不幸里有幸，只想叩谢黄土，令他在溃烂的余生里遇见过芷秋。

舄各忙，憧憧人影就使陆瞻沉迷在一幻觉内，仿佛是一对寻常不过的夫妻共度的一个普通不过的早晨。

芷秋将满屋追戏的几人柔斥一声，“要吃饭麽就坐下来一吃，不吃麽就回你们屋里去，大清早的闹什么呀，吵得陆大人耳不得个清净。”

“这就怪了，”云禾翘起下，同鸾歪笑着讥她，“平日里你门开着我们也是说就了。”将芷秋说得臊得抬不起时，她还不肯罢休，拿飞陆瞻，“夫，你也是，要见不得光的事麽，什么不关门？”

陆瞻执意要给，兜着票在她两个臂间绕来绕去，鸾反倒不接。

“不劳累，”芷秋夺回尺板，白玉簪映着笑脸光飞舞，“下没有局要应酬，我成日闲着，倒闲不住。缎我都挑好了，就你送来的那些里拿匹织金锦，靛青的，添上里、添上狐狸，给你件外氅。”

“你娘呢？”

陆瞻的旧伤好像了疼，眉心稍聚一瞬，又如涟漪开，“我不认得她，自打了园，就没怎么见过面，听说她先前指了婚给杭州一位通判家里，同那家的公年节见过几次，有些旧情在里，大约也不会想给我。”

落日金盆里，陆瞻由颈上摘下一条黑绳，上坠着个蝠团纹镂空玉佩，绿得无比通透，“这个就先给你谢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