诉妻子,相反还要想方设法瞒着妻子。他想:要想以最快的速度了解到儿子的真实情况,只有自己立即赶往丰阳市。他打算骑着摩托直奔长沙火车站。
他没有行进几步又立刻改变了主意。他不能去丰阳市。儿子既然选择了消防事业,就肯定要流血,要牺牲。这是不可避免的。两年前应征入伍时,他们全家对此有过充分讨论,应该说早有思想准备。如今危险真的来了,必须勇敢面对,并不会因为他赶到丰阳市,就能够给已经发生的结局带来改变。目前,全局上下都沉浸在邝天野牺牲的悲痛之中,都希望尽快查清事实真相,把三个歹徒送上审判台。他不能丢下案子不管,必须尽快满足全局民警的愿望。他此时去丰阳市打探儿子的近况肯定不妥,但他心里怎么也放不下对儿子的牵挂。他想了想,有了两方面都顾全的办法。他自己留下来继续办案,委派妻子尽快赶去丰阳市。他原先想把丰阳大火的事隐瞒下来,不让妻子知道,看来这是很不现实的。这是震惊全国乃至全世界的大事,所有新闻媒体都作了报道,他想瞒住妻子是不现实的,还不如干脆把实情告诉妻子,然后委派她连夜赶去丰阳市,了解儿子的近况。
沈惠民主意拿定,便立即赶往橘子洲头的家中。
他骑着摩托在湘江一大桥上行进,看到桥中间围了很多人。他以为出了交通事故。他没有凑过去看。他相信交通警察会及时赶来处理。他手中的摩托往右改变了方向,驶出湘江一大桥桥面,沿水泥坡道急驰,直奔橘子洲头的家中。
他一边在门前那棵大樟树下停放摩托车,一边朝门里喊道:“美美!你快出来!”
屋门关闭着。门里没有回音。室内没有灯光。
沈惠民以为妻子早早地睡了。他有点纳闷。妻子从不这么早睡觉的呀!莫非身体不舒服?他急步跨上台阶,走近门口。他抬手敲门,一边敲,一边呼喊着妻子的名字:“美美!我回来了!”
门里没有应答。
沈惠民这才发现房门紧锁。他想:妻子会去哪里呢?他得不出回答。因为妻子从来没有到别人家串门的习惯。沈惠民十分着急,心里越加觉得不安。他赶紧移开花盆,拿起那片门钥匙,开门进屋。他眼前一片黑暗。
“美美!我回来了!“
沈惠民实在想不出妻子外去的理由,他总以为她此时应该在家里,一定是出于什么特殊原因,早早地睡下了。他的呼唤一声比一声高:“美美!你这么早就睡了?”
沈惠民没有听见回音。他打开电灯。房子本来就面积不大,总共才29平方米,加之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摆设,一切都呈现在他的视线内。他心里一阵紧张。他没有看见柳润美的影子。他猜不出柳润美会在这个晚上去哪里。
他在室内转了一圈。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转这一圈。就是因为他转了这一圈,很快发现了柳润美给他留在写字台上的那封遗书。
开始,沈惠民不明白妻子为什么给他留下这封信,他双手捧起,一目十行地看了一遍。他简直不敢相信,这不是一封普通的信,而是妻子留给他的遗书。他浑身紧张。他不相信这是一封遗书。他再次从头至尾细看。
惠民:
你告诉我在岳麓山南坡抓了三个歹徒,马上就要押到刑警大队审讯室,要我辨认。我理应非常高兴;你也一定以为我会非常高兴。你可能没有发现,我当时的表情很平淡。我内心的复杂感受是没有人能够了解的,也是没有人能够理解的。整个辨认的过程,我如同被架在火山上烧烤。我除了像大家一样痛恨、痛苦之外,我还多一层惭愧与自责。彭金山在明处调动三个歹徒变换着不同的角度,目的是为了让我看得准确无误。其实我只看一眼就足以认定他们的真面目。一天之内,我两次与这三个家伙遭遇。第一次他们三个轮奸了我,第二次他们又要强奸我时,是桃放明以牺牲自己的尊严为代价,保护了我的尊严。这帮没有人性的东西,害了我,害了桃放明,这都不足以枪毙他们。没想到他们害死了邝天野。多么年轻有为的生命呀!人的生命是最宝贵的,没有别的能够替代,不过像我这种人的生命除外,因为我的生命是没有任何价值和意义的。与邝天野不可相比。你一定要尽快将这三个歹徒绳之以法,替邝天野报仇雪恨。
我是怀着不舍的心情与你和儿子心柳永别的。我的确不想走,但我必须走。如果有缘,如果你不嫌弃,我们下辈子还做夫妻。我实在太累了。我不想多说了。让我紧紧地拥抱你。请你一定要照护好我们的儿子!这是我最后对你的拜托。请转告我的好儿子,妈妈对不起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