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凉下，暑未暮，四逆之症忽来寻他，无人肤相焐，铁筝竟比手足温。沿筝扪摸，一手积尘，半段心灰。

“唔，项上人。”慕少艾一指人，顾左右而言他，“弑双亲，绝五，好熟悉的说辞……”

朱痕染迹肃容：“我才不信你没听懂我的意思。枭母，獍噬父，枭獍负恩义。忠烈王敢用半生令绩为弑双亲的枭獍正名，你呢，用何担保？”

——不憾。

人在畔。

“日养骨，晒晒没坏。日再毒，你不也还是来了。”

一宿雨竟，晴日霁月光风。

他守他寐，竟夕未睫。

念孳于遗谬，意诞于愆尤，宁隳清心燕安，永堕火宅，不向圆常。我今来去，一倥偬，未识离怖憎怨，只得一憾——

闲人躺在醉翁椅上，手把那不知几时换的烟晒太。手边一只小炉，宽圆肚，煨药吐苦。

戾凤信，终须决其羽、斫其颈。执迷不醒，悃曲是聆。

“叫我首座，也是你们西苗人的礼法？”

温泪薄。

十指慊款相握，珠潜幽渠。为我惶愦懁促，为我三夜长思，为我哀哭，为我惑颠痴，如我为之。

下人绷如满弓，凤羽同舒，俨俨如琢；汗敷莹骨，膏泽慢肤，玄凤僛舞，鬼神眩惑；中骨艳得太蛮，亦与姝妖靡曼无涉，钩喙绣羽，鸱张仿佛，刚棱傲肆不容侵迫。

是夜燠，他辗转反侧，心府惊怪。岘匿迷谷不与尘事，不置岁历，睡至日上三竿也没人他为教主奔命，也没酒上门等他来饮。好似昨日将将夏，他想不透暑为何如此难熬，披衣起，支起窗格，飒戾声气砭骨寒神。念想随之清静，似残火悬于油罂，居常有如温，烧至虚薄时，罂便送上一滴油来，弹指烈烈，烧不完的。

“哎哎哎，青天白日，忌说某字啊。快呸两声，去

若死生朝夕，又予谁——

贪人不信，不信，蔽遮本相，共合熬刑。冥府之刑与佛国之乐，皆于昏昏与醒醒间临莅，贪痴者五内俱焚，无心人远害全。

“慕姑娘我信你鬼话！”

人还是醉死了可一些。

冷灰印，是他一一撧折的五指，是他夤夜遏灭的智火，也曾知温凉，也曾穿火宅、幽狱，而今朝风雨如晦，指与印合，劫余灰，是至完满的收煞。

“哪里是胡话，我是很认真很认真和你讲理。”

半声喜，贪痴支离，癫狂痴恨，不形不付与无心人话，蛊冶不过一场鸩杀。

“我来看你是不是被晒昏了。”

“你不是？”

“雪白一片，长势喜人。”

贪人不听愚人说梦，反手一揽。

长庚黯湛，青光眴焕，遥夜滃郁如故。

筝久不鸣，弦缺曲颠，危荒坠。

“再往左看，崖上有一片。”

“里不只有鱼，还有一个说胡话的你。”

屋中无人。

“再低看，足前有一条溪，叮咚作响，悦耳好听。万一肚空空，下还能捞到几尾鱼。”

贪人低眉侵迫，楚灼毒：“我说你，下回讲话前过个心，意思到了就打住，霉的麻话别随便。什么只认朝夕死生？你是吗？”他垂睫，一珠坠下。“你到底怎么想的？用那么邪门的……”

如此。

“必无好死，何烦空贪，不如全你，”愚人急，须臾续终，“是胡话。”他叹若中酒，慎惜轻掬枕侧华发，悄默释手。“我要看着你。”

“嗯，怎讲？”

他略略一滞，从后箍他腰腹，发恨贪凌。

愚人拙，情语也拙，笨拙话真过，竟听不得，宁作诳语。

“我听说，是你向忠烈王引荐了羽人枭獍。”朱痕染迹见慕少艾摇得老神在在，自认说他无用，不由慨叹，“就知你的坏信用没得治，所谓不问江湖事，全是骗人的幌。”

“理是，天很蓝，很，声悦耳，鱼调胃。”慕少艾托起撞上罩袍的飞虫，顺风送走，“是天予人景乐事，享福的人嘛，也该还一景与乐事回去，温柔一些，心宽一些。凡事都往坏里想，这人不是很坏，就是很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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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友料懒友还在屋里躲日，敲门数下，无应。

朱痕染迹不同他客气：“别打岔。认萍生怎样我不，慕少艾要翻船，我是要一。崖下吃一顿睡一顿不好吗，何必又要蹚一脚浑？”

“好雅兴啊。”没第二把醉翁椅供人逍遥，朱痕染迹径自以草为席，“日不毒吗？”

他日补缀。

“很蓝。”

东方既白。

“这个啊，你抬看。”慕少艾双手合十，十指向天，“天蓝吗？”

“哀生敬命是中州礼法，西苗人只认朝夕死生。”一睒，“首座以为这算重话？”

胡说、梦话，争来争去，秋无解，太有病。认萍生要是活着，会心怒放。慕少艾不听梦话。秋大梦也罢，虚妄寤梦也罢，药师慕少艾取毁者，唯有翳。

本当如此。

“当我没问。”贪人偏首掠，“急火上，没你那么好耐。”

是不是胡说，看他想不想听。

他日何日？

慕少艾懒得抬：“是非獍不是枭獍，你的记才是没得治了。”

“你的理是骗人转颈？”

何其谬妄。

惊醒时狞雨筑障，人独于斗室清野，而啁哳耳，如受魇昧。

枷锁加，弹指灼灼，温温血成余烬冷灰。他作劫灰纤介，便是他的劫灰纤介，舍他人，搂抱吞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