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沂是中州军的统帅，但比起将军，他更像是个政客。
这段日子隆德帝病重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太子和二皇子一个远走西北一个依附江相，逐渐呈现出水火不容的局面。
蔡沂自知中州地理位置特殊，总有一日会被人找上门来，但他谁也不想得罪，只想zuo一只不问世事的鹌鹑。
他心如明镜，知dao自己看似坐镇疆域最广的中原腹地，实则脖子上那条名为皇权的狗链子勒得也最jin实。
东北冰原和西南瘴林气候环境恶劣，外地人很难适应，这两境的将领便只能从当地军卒中选ba。
东南水师由陆云知全权掌握，那是太子的亲舅舅，货真价实的皇亲国戚。
而西北的秦太尉……人家手握兵符，不论是谁坐在皇位上都得给他几分薄面。
唯有他蔡沂chu1境最是如履薄冰，谁都能替上这“中州将军”的位置。
他想要置shen事外，偏偏不得安生。
三日前，陆云知来到中州，既不挑明来意，也不借兵赁ma，竟在他府上住了下来！
这可真是“庙小容不下大佛”，蔡沂不敢开口赶人，也没胆量暗中向江相报信，只好每日装傻充愣，绝口不提京都风云。
万万没想到，这一拖，就拖来了更加惹不起的贵人。
李开景来到中州时，shen边还带着数十玄骑，一水的银甲整整齐齐地往蔡府门口一站，吓得门童以为蔡将军这是犯了什么抄家灭族的重罪，连忙跑进去叫人。
“太子殿下！”蔡沂闻讯赶来，额角冷汗直冒，面上端的却是毕恭毕敬的神情，“您大驾光临，真是令敝府蓬荜生辉！”
乍一看装得还ting像那么回事，如果不是李开景知dao陆云知早就到了，差点就要以为这位蔡将军果真毫不知情了。
他没理会这句客tao话，直截了当地问dao：“陆将军呢？”
“在大院等您呢！”蔡沂领着他往院子里走，一边走一边拿帕子拭汗，“咱们中州地广物博，殿下若是不着急赶路，尽可在府上多住几日，也好让下官尽一尽……”
“地主之谊”四个字还没说完，话语就被一dao清run的声音打断了：“蔡将军就不着急殿下和二皇子争出个结果吗？”
说话的人迈步走出书房大门，shen穿宝蓝绸衫，腰挂翠竹节式佩，神态甚是闲雅，举手投足间尽显雍容华贵的气度。
见到来人，李开景眸光一亮，眼尾顿时带上了笑意：“舅舅！”
“小景。”陆云知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疼惜，“你受苦了。”
有dao是“养儿随娘舅”，这二人站在一起，chang相上倒真能瞧出几分相似之chu1。
但蔡沂显然没心思欣赏这两位丰神俊朗的人物，他甚至不敢应和陆云知方才说的话，只好低眉顺眼地立在一旁陪笑，盼着二位神仙只叙旧情不谈公事。
可惜他的希望注定落空。
等到下人奉完茶退出书房之后，李开景便开门见山地说dao：“京都动dang在所难免，五境之中唯有中州驰援最近，还请蔡将军不吝兵ma，务必保住城中百姓平安。”
他这话说得巧妙，并没有直接让蔡沂出兵相助自己夺位，只是请他压阵，防止战火蔓延到民间。
但这话又不能细想，京都是禁军的地盘，就算真的打到血liu成河的地步，于情于理也lun不到中州军来插手。
“下官亦不忍心见到黎民百姓遭受战luan之苦……”蔡沂面lou难色，暗示dao，“可若是要派兵，诏书和兵符总得有一个。”
师出无名，败便是万劫不复，胜亦要遭史书唾骂，总之里外不是人。
李开景也知dao他的顾虑，兵符么……原本走之前秦鸣筝是想给他的，但他没要。
此次前来，一方面是想请蔡沂襄助，另一方面也是想考察一下他是否担得起一境将军的位置。
中州军不必直面外敌，最重要的职责就是维稳，统兵之帅xing格保守些反倒是好事。
但是，作为shen居高位的权臣，在大义上决不能有一丝动摇。
李开景从袖袋里取出江云鹤与沙德鲁往来的信函，给了中州军一个出兵的名义：
“jian臣当dao，内挟天子，外通敌国，我等zuo臣子的自当为君分忧，举兵诛讨，扶正朝纲，有没有诏书与兵符，又有何重要呢？”
听到这番话，蔡沂脸色大变，连忙接过那几张泛黄的桐油纸，等到看清上tou的内容，已然是竖眉瞪目，怒发冲冠！
即便他再不情愿掺和夺嫡之争，也忍受不了朝中高官通敌叛国的行径。
既是下定决心，蔡沂再无犹豫，一拜到底：“下官愿追随殿下清君侧，靖国难！”
李开景亲自上前扶起他，笑dao：“蔡将军赤胆忠心，不必多礼。”
“殿下过誉了……”被dai了ding高帽子，蔡沂立时心虚起来，一时间又有点想反悔，“中州liu寇未除，下官不便疏忽值守……”
“既然陆将军也在此chu1，下官便出ju檄文，拨调两万人majiao由陆将军统辖，以便护送殿下入京……殿下意下如何？”
虽说这样zuo等同于放弃了扶持新主上位的泼天富贵，但若是夺位失败，也可以反口咬定自己是受陆云知威胁，才迫不得已出借兵ma。
到tou来，蔡沂还是想为自己留下退路。
李开景看透了他的想法，只觉意料之中，当下也不勉强他，点点tou同意了。
反倒是陆云知对他放任自liu的态度感到十分意外，及至两人带兵出了中州地界，方才问dao：“殿下似乎对蔡将军的xing情很是熟悉？”
“不熟。”李开景抿chun一笑，疏朗的眉目间风华liu转，“承蒙高人指点。”
有了中州军的助力，京都的风波几乎是兵不血刃就结束了。
丞相江云鹤和太常师九安下狱，皇后江映月和二皇子李开贤被ruan禁，江党群龙无首，通敌之事被tong出来后更是人心散尽。
秋色满京华之时，一叶落枫不知从何chu1飘进了gong阙，正巧落在chang生殿前的台阶上。
李开景拾级而上，抬步迈过那抹红意，面色淡漠地推开了内殿的大门。
小半年过去，隆德帝的面貌越显老态，前额和眼角的皱纹纵横jiao错，两鬓的白发间夹杂着几丝乌色染膏，却掩不住行将就木的衰竭之相。
李开景在龙榻边站定，还没来得及开口，躺在床上的人就似有所感地抬起了皱瘪的眼pi，失焦的双眸怔忪许久才缓慢地望向来人。
四目相对，隆德帝登时明白外tou发生了什么，一时间脸色涨红，炯炯双目好似回光返照：“逆子！”
李开景面色平静地受了这句叱骂，语气也无甚波澜：“当日父皇将禁军印信jiao予江氏时，不是早就想到今日了吗？”
“狡辩！朕千防万防……”隆德帝气chuan吁吁，cu哑的呼xi声宛如坏掉的破风箱，“是你给朕下毒！”
听到这话，李开景嗤笑一声，居高临下的眼神近乎带上了几分怜悯。
万万没想到jing1明一世的隆德皇帝，防宗亲防权臣防儿子，将死之时却不愿意承认自己chong出了一个祸国殃民的妖后。
李开景薄chun微勾，压下眼底讥诮的冷光，漠然dao：“儿臣什么也没zuo。”
正是因为什么也没有zuo，江陵散的余毒才会shen入骨髓，以致如今药石无医。
但隆德帝并不知晓自己原本可以不用死，兀自怒极气极，xiong口震颤，声如洪钟：“什么也没zuo？！你今日bi1gong，来日史册上定遭万世唾骂！”
礼仪教化不仅是稳固政权的工ju，亦是皇权的枷链，李开景曾经被“仁德”二字束缚了十年，zuo了个谦恭守礼的表率，关键时候却敌不过“爱哭的孩子有nai吃”。
直至此刻，他才收敛了脸上冷诮的神色，一字一句地说dao：“若是千岁承平，儿臣何须青史留名？”
他的语速缓慢至极，落在空旷的大殿里似有回音不绝。
隆德帝怔在原地，久久失语，像是被这句离经叛dao的话震慑住了。
良久后，他shenshen地叹了口气，瞳孔逐渐灰败下去，最终沉默地闭上了眼pi。
隆德二十六年，帝薨。
太子李开景继位，改年号为“建和”。
先皇后江氏终日伤心yu绝，尚未被尊奉为太后，三日后便追随先帝而去。
建和帝感佩于先帝先后shen情，封江氏膝下二皇子为宁王，允其出gong建府。
自此，朝堂内外，人心尽归，独尊万岁。
这段日子隆德帝病重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太子和二皇子一个远走西北一个依附江相，逐渐呈现出水火不容的局面。
蔡沂自知中州地理位置特殊，总有一日会被人找上门来，但他谁也不想得罪，只想zuo一只不问世事的鹌鹑。
他心如明镜，知dao自己看似坐镇疆域最广的中原腹地，实则脖子上那条名为皇权的狗链子勒得也最jin实。
东北冰原和西南瘴林气候环境恶劣，外地人很难适应，这两境的将领便只能从当地军卒中选ba。
东南水师由陆云知全权掌握，那是太子的亲舅舅，货真价实的皇亲国戚。
而西北的秦太尉……人家手握兵符，不论是谁坐在皇位上都得给他几分薄面。
唯有他蔡沂chu1境最是如履薄冰，谁都能替上这“中州将军”的位置。
他想要置shen事外，偏偏不得安生。
三日前，陆云知来到中州，既不挑明来意，也不借兵赁ma，竟在他府上住了下来！
这可真是“庙小容不下大佛”，蔡沂不敢开口赶人，也没胆量暗中向江相报信，只好每日装傻充愣，绝口不提京都风云。
万万没想到，这一拖，就拖来了更加惹不起的贵人。
李开景来到中州时，shen边还带着数十玄骑，一水的银甲整整齐齐地往蔡府门口一站，吓得门童以为蔡将军这是犯了什么抄家灭族的重罪，连忙跑进去叫人。
“太子殿下！”蔡沂闻讯赶来，额角冷汗直冒，面上端的却是毕恭毕敬的神情，“您大驾光临，真是令敝府蓬荜生辉！”
乍一看装得还ting像那么回事，如果不是李开景知dao陆云知早就到了，差点就要以为这位蔡将军果真毫不知情了。
他没理会这句客tao话，直截了当地问dao：“陆将军呢？”
“在大院等您呢！”蔡沂领着他往院子里走，一边走一边拿帕子拭汗，“咱们中州地广物博，殿下若是不着急赶路，尽可在府上多住几日，也好让下官尽一尽……”
“地主之谊”四个字还没说完，话语就被一dao清run的声音打断了：“蔡将军就不着急殿下和二皇子争出个结果吗？”
说话的人迈步走出书房大门，shen穿宝蓝绸衫，腰挂翠竹节式佩，神态甚是闲雅，举手投足间尽显雍容华贵的气度。
见到来人，李开景眸光一亮，眼尾顿时带上了笑意：“舅舅！”
“小景。”陆云知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疼惜，“你受苦了。”
有dao是“养儿随娘舅”，这二人站在一起，chang相上倒真能瞧出几分相似之chu1。
但蔡沂显然没心思欣赏这两位丰神俊朗的人物，他甚至不敢应和陆云知方才说的话，只好低眉顺眼地立在一旁陪笑，盼着二位神仙只叙旧情不谈公事。
可惜他的希望注定落空。
等到下人奉完茶退出书房之后，李开景便开门见山地说dao：“京都动dang在所难免，五境之中唯有中州驰援最近，还请蔡将军不吝兵ma，务必保住城中百姓平安。”
他这话说得巧妙，并没有直接让蔡沂出兵相助自己夺位，只是请他压阵，防止战火蔓延到民间。
但这话又不能细想，京都是禁军的地盘，就算真的打到血liu成河的地步，于情于理也lun不到中州军来插手。
“下官亦不忍心见到黎民百姓遭受战luan之苦……”蔡沂面lou难色，暗示dao，“可若是要派兵，诏书和兵符总得有一个。”
师出无名，败便是万劫不复，胜亦要遭史书唾骂，总之里外不是人。
李开景也知dao他的顾虑，兵符么……原本走之前秦鸣筝是想给他的，但他没要。
此次前来，一方面是想请蔡沂襄助，另一方面也是想考察一下他是否担得起一境将军的位置。
中州军不必直面外敌，最重要的职责就是维稳，统兵之帅xing格保守些反倒是好事。
但是，作为shen居高位的权臣，在大义上决不能有一丝动摇。
李开景从袖袋里取出江云鹤与沙德鲁往来的信函，给了中州军一个出兵的名义：
“jian臣当dao，内挟天子，外通敌国，我等zuo臣子的自当为君分忧，举兵诛讨，扶正朝纲，有没有诏书与兵符，又有何重要呢？”
听到这番话，蔡沂脸色大变，连忙接过那几张泛黄的桐油纸，等到看清上tou的内容，已然是竖眉瞪目，怒发冲冠！
即便他再不情愿掺和夺嫡之争，也忍受不了朝中高官通敌叛国的行径。
既是下定决心，蔡沂再无犹豫，一拜到底：“下官愿追随殿下清君侧，靖国难！”
李开景亲自上前扶起他，笑dao：“蔡将军赤胆忠心，不必多礼。”
“殿下过誉了……”被dai了ding高帽子，蔡沂立时心虚起来，一时间又有点想反悔，“中州liu寇未除，下官不便疏忽值守……”
“既然陆将军也在此chu1，下官便出ju檄文，拨调两万人majiao由陆将军统辖，以便护送殿下入京……殿下意下如何？”
虽说这样zuo等同于放弃了扶持新主上位的泼天富贵，但若是夺位失败，也可以反口咬定自己是受陆云知威胁，才迫不得已出借兵ma。
到tou来，蔡沂还是想为自己留下退路。
李开景看透了他的想法，只觉意料之中，当下也不勉强他，点点tou同意了。
反倒是陆云知对他放任自liu的态度感到十分意外，及至两人带兵出了中州地界，方才问dao：“殿下似乎对蔡将军的xing情很是熟悉？”
“不熟。”李开景抿chun一笑，疏朗的眉目间风华liu转，“承蒙高人指点。”
有了中州军的助力，京都的风波几乎是兵不血刃就结束了。
丞相江云鹤和太常师九安下狱，皇后江映月和二皇子李开贤被ruan禁，江党群龙无首，通敌之事被tong出来后更是人心散尽。
秋色满京华之时，一叶落枫不知从何chu1飘进了gong阙，正巧落在chang生殿前的台阶上。
李开景拾级而上，抬步迈过那抹红意，面色淡漠地推开了内殿的大门。
小半年过去，隆德帝的面貌越显老态，前额和眼角的皱纹纵横jiao错，两鬓的白发间夹杂着几丝乌色染膏，却掩不住行将就木的衰竭之相。
李开景在龙榻边站定，还没来得及开口，躺在床上的人就似有所感地抬起了皱瘪的眼pi，失焦的双眸怔忪许久才缓慢地望向来人。
四目相对，隆德帝登时明白外tou发生了什么，一时间脸色涨红，炯炯双目好似回光返照：“逆子！”
李开景面色平静地受了这句叱骂，语气也无甚波澜：“当日父皇将禁军印信jiao予江氏时，不是早就想到今日了吗？”
“狡辩！朕千防万防……”隆德帝气chuan吁吁，cu哑的呼xi声宛如坏掉的破风箱，“是你给朕下毒！”
听到这话，李开景嗤笑一声，居高临下的眼神近乎带上了几分怜悯。
万万没想到jing1明一世的隆德皇帝，防宗亲防权臣防儿子，将死之时却不愿意承认自己chong出了一个祸国殃民的妖后。
李开景薄chun微勾，压下眼底讥诮的冷光，漠然dao：“儿臣什么也没zuo。”
正是因为什么也没有zuo，江陵散的余毒才会shen入骨髓，以致如今药石无医。
但隆德帝并不知晓自己原本可以不用死，兀自怒极气极，xiong口震颤，声如洪钟：“什么也没zuo？！你今日bi1gong，来日史册上定遭万世唾骂！”
礼仪教化不仅是稳固政权的工ju，亦是皇权的枷链，李开景曾经被“仁德”二字束缚了十年，zuo了个谦恭守礼的表率，关键时候却敌不过“爱哭的孩子有nai吃”。
直至此刻，他才收敛了脸上冷诮的神色，一字一句地说dao：“若是千岁承平，儿臣何须青史留名？”
他的语速缓慢至极，落在空旷的大殿里似有回音不绝。
隆德帝怔在原地，久久失语，像是被这句离经叛dao的话震慑住了。
良久后，他shenshen地叹了口气，瞳孔逐渐灰败下去，最终沉默地闭上了眼pi。
隆德二十六年，帝薨。
太子李开景继位，改年号为“建和”。
先皇后江氏终日伤心yu绝，尚未被尊奉为太后，三日后便追随先帝而去。
建和帝感佩于先帝先后shen情，封江氏膝下二皇子为宁王，允其出gong建府。
自此，朝堂内外，人心尽归，独尊万岁。